高塬之高(张芹鹤 )
作者: 来源: 庆阳网 发布时间: 2019-11-02 10:4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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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塬之高,高不过庄稼。因为庄稼,才是这塬上最为悠久,极其稠密的物事。

    小麦的播种,以至于收获,可以说链接了整个的季节。深秋雨后,白露霜降,似乎万物生长的节律受到了制约,至少植物的繁华一时不再;而麦子的播种,到芊芊麦苗笼于原野;青青的麦苗入于冬雪的覆盖,来得过于迅速,好像几天之间就抢着完工了。高塬也跟着进入了年关冬乡,无论村子,还是通往各家各户路间,都有些心满意足的安静。来年三月,经不得几场春风的撩拨,麦苗会齐刷刷地破雪而出,给予原野,增添些连绵无边的绿色。节气不饶人。转眼间,麦子颖颖的麦穗,就会喷吐着青翠,站满了初夏的田间地头。青春不可抵御,爱意铺天盖地。你感到麦子的力量,就已经在每个人的心田里汹涌澎湃。那金色麦浪的翻滚,莫不是天地在自己的器皿里,冶炼开了这饱满成熟的麦粒。麦子是塬上人最为主要的口粮。它的数量,至少要超乎人的数量的上百倍,甚至千倍、万倍;否则,这塬上人靠小麦喂养的肚子,就会入不敷出,会闹出些饥馑。这高塬会因人的生存状况而会惨不忍睹。至于它的高与低,便失却了比较的意义。

    玉米的出现,好像只是为了填补,或者补充小麦这种庄稼的不足。夏末,几场瓢泼的大雨、透雨之后,田地被一层湿气弥漫着,几乎接近直射的阳光,将这种湿热,通过玉米的茎秆,进行了光合作用;转化而出的青翠欲滴,青春无垠,让你感觉到处都是初恋情人的眼神。不几天,玉米的樱子也蹭蹭蹿出,它也要扬花吐穗;绿色信笺似的果实胚子,被插在了一棵玉米半腰部的一片叶子下面,一棵棵玉米争相效仿。秋末,玉米的棒子硬实了,成熟了,更多的悬垂了下来;玉米秆像一个累极了的农人,要从一种筋疲力尽中解脱出来……高塬之上,全被这种景象笼罩着;你觉得这天空才是一张值得借用的床铺,得让这种庄稼彻底的来个歇息。至于谷子、糜子、豆子,薯类、菜类、果类的收获物,只是增添些这高原的富有,而衬托不了它的多少高度。

    高塬之高,高不过树木。这种地势地貌,虽然来自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但要生机勃勃,还是离不开树木。至于先前的灌木,引领着野草,长得铺天盖地,哪怕是一时半会,封堵了千沟万壑,总是不能长成让人肃然起敬的大树。

    树,总是参天而起,随风偃仰。它好像漫不经心,但一个个年轮过去,总没有虚度。那些几千年前的树,长高了,老了,腐烂了,一代交错着一代,持续接力的还是树的幼苗,也为新树。老辈人讲述,当地塬峁塌陷,淤堵过湫池的地方,曾经庙宇宏立。临沟长出过十几丈高的树,以枫树为主,它的根系盘结在沟底,它的树冠几乎展开在塬上;想那气势,真是没有白白的活过一生;因为水源充足,气候湿润,这些沟道基本上被各种树木填满过;人们敬畏的心也因这个小环境而一度泛滥,敬神祈雨,据说也有求必应。

    当然,塬上你所能见到的酸枣树、杜梨树、桑树、槐树、楸树、柳树、杨树……随便挑出一种,顺着渊源、功用求索一遍,就是一部巨著大作;它们的不朽功勋,不止于我所生活的时代,想想那恐龙时代,那原始人时代,那畜牧农耕时代……人们削木为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松土点种,就得凭借耒耜;要暴动造反,就得揭竿为旗,斩木为兵;要建房造屋,就得砍伐林木,凿檩削椽;要借力运输,就得造船造车……塬上树木的用途,在人们生活中的广泛性,复杂性,可以说时刻相伴,工具之外,坐具,睡具,用具,大到一张床,小到一双筷子,甚至死后,都得睡一口棺材。有关部门,曾对塬上的树木几乎每年都作统计调查,对一些原生木和引进木,进行品质比较,确定楸树为当地第一树种,发文予以推介。虽说十年树木,而事实上,栽植的林木直接赶不上人们生产生活的需要。村子年轻化的同时,改变村容村貌的树木,也日渐稀缺。你几乎找不出一棵作为村子历史见证的古树,至于纳凉歇息,驻足瞭望的心情,都成一种遥远的怀想。高塬并不是没有给我们机会,给我们广袤的土地,而是我们太过激越,将树木的命脉几乎给毁坏了……

责任编辑: 张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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