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久”自行车(刘万祥 )
作者: 来源: 庆阳网 发布时间: 2019-11-02 10:4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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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老家那天,在旧地坑院的窑内,惊喜地发现了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这辆自行车,是父亲用当年卖黄花菜、卖猪的钱,加上国家给的名额才买的,很是威武,车型大,腰长,架子黑的锃亮,钢丝白得耀眼。

    当年车子推进院子,全家人兴奋不已。母亲爱不释手,找来红布,给商标系上蝴蝶结。父亲让我姑父从县城买来红、绿两色胶布,把车子大梁缠好。那情景,比现在接一辆高档轿车还神圣!曾几何时,村中许多人的媳妇就是靠“永久”娶回来的,浩浩荡荡的自行车队中,“永久”一马当先领头,很是体面。多少次,接送外婆太爷走亲访友,老人们多年以后还常常提起。

    小时候,每每上集,车子前面的横杠就是我的位置。车子载着我们向集市一路飞奔,路上遇到坑洼路面,父亲一声“坐稳”就冲过去了。我作为车前“指挥员”,神气的像检阅世界,一拨车把上铮亮的铁铃铛,铃声清脆悦耳。玩得久了,我发现拇指划出弧度的长短和节奏的快慢不同,那铃声便时而大,时而短,时而缓,时而急。

    慢慢地,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一天天长大。我和姐姐早已对那辆自行车“窥探”已久。就在一个放学的假期,趁父母亲都下地干活,我们一前一后,偷偷把那辆永久自行车从家里推了出来,推到打麦场上,开始学骑自行车。

    当时弟弟还小,是推不动车的,只能眼馋,我和姐姐怕他告密,就哄他:“别告诉咱爸妈,等我们学会了骑车子,就带你去买水果糖,给你买小人书。”其实那时他不敢说,他也不会告密的,因为他害怕我打他耳挂子。就这样,姐姐骑在车上,我在后面扶着,小弟在后面跑着,撵着,那高兴劲儿,那笑声,传遍整个打麦场。几个下午的时间,姐姐学会了骑自行车,有时,她骑不好,会连人带车摔倒,腿上、脚上会被咯掉皮,咯出血来,她也不在乎,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黄土往淌血处一撒。

    看到姐姐会骑自行车,我的心里打痒痒。趁着父母外出,姐姐教会了我几个要领后,就叫我独自去练,自己只觉得学车简单,谁知那家伙太笨重,扶都扶不稳,只能在打麦场里一圈又一圈地绕,人和车一路摇摇晃晃,宛如醉汉,那样子想来就滑稽可笑,说来也奇怪,那种提心吊胆的刺激对我来说倒成了一种乐趣。我怕摔倒,想了一个法子,把车斜靠在草垛上,把双脚放在踏板上,双手握住车头朝外侧一扳,双腿一蹬,车离开了草垛,晃晃荡荡地向前抖去。我的胆子愈发大了起来,不再满足走直线,竟尝试着拐弯了。也许是姐姐看到我的进步,趁我不注意时放手了,好多次我都浑然不知。有一次,看不到姐姐的身影,我心里“咯噔”一下,被自己吓倒在地,姐姐却在一旁哈哈大笑。

    姐姐上初一时,既瘦弱又矮小,父母亲不放心她那掏洞骑法去很远的乡镇街道上学,每天由父亲接送,早出晚归。

    我上初中时与姐姐在同一个学校,父亲每天都要早起,接送我们姐弟去学校,看着路边成排的杨柳树矗立在道路两旁,和煦的微风洋洋洒洒从道路两旁一泻而过,看着路边同龄的孩子骑车去学校,心里充满了羡慕。看着父亲每天奋力蹬车向前,一面气喘吁吁,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我们心里无比难受。这一切姐姐看在眼里,常常劝父亲:“爸爸您太辛苦了,不用接送我们了!”但父亲执意不肯。直到有一天父亲病倒了,一躺就是半个月。母亲把姐姐和我叫到父亲当面,把自行车钥匙交给姐姐说:“为了你们上学方便,这车子你们俩人就用吧,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从那时,那辆自行车成了我的“相交”,我和姐姐就每天轮流载着彼此,走过了一年四季。春天,我们冒着毛毛细雨,在雨中一起感受春天带来的希望。夏天,我们顶着烈日,享受着经过树荫下丝丝的凉风。秋天,喜迎新学期的到来,我们骑着自行车经过树林,欣赏着那一片片落叶飘下来的情景。冬天,因为寒冷我们经常穿得厚厚的,虽然我们有时会险些摔倒,可是这样的生活很开心,也很充实。

    高中三年,这辆“永久”成为我的“专车”。我骑着自行车,约上村上几个同校的男女同学结伴而行,从春天到冬天,这辆自行车帮了我的大忙,没有它,上学路上异常辛苦!

    每次上学,都要经过一个名叫柏山东坡的大坡,坡长且陡,盘旋弯曲,绵延数公里,全是土路,每当有大车呼啸而过的时候,尘土遮天蔽日,需要缓好久才能继续前行。许多次,只能推着车子走上去,每次在推车上下坡的时候,看着斜阳拉长的身影,孤单又清瘦,写满了被生活虐待的味道,我都在心底暗暗发誓,以后某个时期我一定要开一辆车扬眉吐气地再走这一段路,还给生活一个大感叹号。记得每周临走前换上干净衣服,到学校以后已经浑身是土,连眉毛都沾满了一层白茫茫的灰尘,同学们见了戏称“白眉大侠”。我才不管那,把自行车擦洗一下,然后又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

    自行车伴着青春的脚步,让我徜徉在意气风发的年代。那时恰同学少年,我们有的是精力和热情,每逢寒暑假,一群同学就轮流到各家玩,我们组成一个车队,在乡间小道,在宽阔的河堤上,你追我赶,炫耀车技,单手骑、双手骑、立着骑、趴着骑,青春的血液在寒风中沸腾,在暑热中翻滚,在明媚的时光中带着清澈的梦飞翔,自行车,让我收获了最纯真的友情,那是一种无法忘却的快乐时光。

    直到我考上大学参加工作后,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再次“回归”父亲。瘦弱的父亲虽然背已佝偻,两鬓斑白,但他仍然蹬踏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奔跑在生活的路上。

责任编辑: 张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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