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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兴奎丨耿小春的庚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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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楼女人笑得正好看的时候,耿小春被自己的女人秀儿给摇醒了。窗外斜射过来的亮光照着秀儿粉嘟嘟的脸盘,也照着小春嘴角上的涎水,土炕上到处堆得都是年轻夫妇的杂乱和随意,满地的烟蒂、苹果核、橘子皮和瓜子皮是一家人聊天后的副产品,也是一家人几十年说话最多的见证。秀儿拧着男人的耳朵审问他在睡梦里遇见了哪路狐仙。小春坏笑着说,你甭管梦见谁,反正比你娃好看。秀儿一听,就要把冰手往他的被窝里塞,我管你梦见谁,赶快起来给我干活。有什么活干啊,娘昨夜说完话回上房的时候,鸡都叫头遍了,再说了,村里的大喇叭都喊了好几天,所有的村民不得出门,起这么早不是给人家村里添乱里吗。村里是说不要大家出门,可村里没有说给你往家里送饭,过年准备的那点东西早就吃完了,今天要是不去镇上采购,怕是一家人都要把嘴挂到南墙上了。女人这么一说,小春这才从睡梦里彻底醒过来。

腊月二十四回家的时候,他们提前给家里打电话问来着。可石头的爷爷说,镇上的超市里要啥有啥,回来的时候把钱带足别的啥都不要买。二十八去镇上置年货的时候,超市里的东西果真和爹说得那样啥都不缺,考虑到他们初四要返城上班,超市离家又不算太远,要什么还不是两步路的事。

三十多岁的他俩是城市里老资格的农民工,男人在小区当保安,女人给两个老年人当保姆,收入虽说不高但一直很稳定。爹娘无病无灾,儿子石头又很听话,每年回不回来过年,在家待多长时间,随的是他们小两口的便。年前,保安公司的老总给小春正月十五前每天工资翻倍再加一份外卖的许诺。秀儿服务的那家老大爷也额外给了她二千元的红包,为的是能让她早早回来照顾行动不便的老伴。对靠力气挣饭吃的他们来说,这肯定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在携程网上订的都是往返的车票。结果,全都让那个叫新型冠状病毒性肺炎给搅乱了。谁也没有想到今年的春节会过成这个样子,李总在电话里让小春根据情况再决定回不回城,秀儿那边也是特别的叮咛,疫情不解除千万别到家里来。

小春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下了一夜的雪早已把整个村庄涂成茫茫的一片,农用车的轮子有点打滑,但不会影响到他去镇上买东西。走到村口的时候,小春看见村民组长跛二爸领着两个人正在雪地里搭帐篷。昨晚上镇上发了封闭出行的紧急通知,说是今天镇上专门要派人来检查落实情况。小春寻思,那什么肺病真有那么玄乎吗,非典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有见大家这样过。进入街道的时候,小春这才发现,真实的情况远比估计的还要严重,除了诊所和超市门前戴着口罩排队的人之外,平常挤得走不过去的街道竟然空无一人。

小春在千家超市入口等了大半天,总算拥到了人最多的蔬菜区,货架上的菜稀稀拉拉全然没有了平时的模样,吊牌上的标价多数已经调高, 有几个人因为嫌贵正在和店长交涉,听口气他们都是超市固定的客户,大意在谴责店长不能趁机发国难财,完了扔下东西说是要去市场监管部门投诉,店长的道理比那些人还要充分,他说开店做生意就像周瑜打黄盖,一家愿打一家愿挨,谁愿意卖你去找谁。再说啦,西安、兰州的路都封闭了,过了这店,别说吃稠的,你就是想喝稀的也没有。对方一听,心里更不服气,不管怎么说,你这坐地涨价肯定不合适。小春心里想,都到这关头了吵吵嚷嚷有什么用,他顺手提起地上的塑料筐,在剩下的商品里草草地选了些家里需要的东西,连忙跑到诊所里去买口罩,诊所里的人比超市还要堵,平常无人问津的口罩和消毒液一下子成了抢手货。坐诊的医生正在和一名昨天掏了高价买到东西的顾客吵架。

小春回到村里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跛二爸他们刚刚搭建成的临时检测点和劝导站旁站着好几个大人和出来看热闹的孩子。那几个人是邻村来的亲戚,说是约好的今天几家人在一起吃个饭。跛二爸他们死活不让,说是镇上明确通知不准聚餐和逛亲戚。那几个人不服气地说,通知里还让大家穿防护服戴N95口罩用红外线测量体温来着,你们戴了吗,执法有执法证,你们有吗。跛二爸让那几个人问得就像哑了火的老枪,村长一早就去县上买东西去了,说是各乡镇的人都在疾控中心门口排队买设备,东西买回来恐怕天都黑了。那几个人一看硬的不成,换了一个策略开始对他们说软话。小春一看,自己要是再不出手,跛二爸他们肯定就顶不住了。对于当了多年保安小春来说,劝退眼下这几个人其实是小菜一碟,问题是今天不是在大城市的小区,而是一个普通小村庄的村口。从有记忆开始到现在,化儿泉的人从来没有和邻村的人红过脸。正因为是这样,小春才决定要站出来把道理给大家说清楚。他笑着对那几个硬要进村的人说,你们几个能到我们村里来拜年,按说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可你知道,今年的情况有点特殊,武汉那么大的城市都封城了,万一出了事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既然大伙都明白这件事的危害,同时,镇上也做出了的规定,咱就别难为村干部了,想给老姑拜年什么时候不成啊,我劝大家还是回去吧。你谁呀,耿小春,不要以为在外面打了几年工就可以对农村人吆五喝六了,你说回去我们就回去,你是联防队的吗,今天这亲戚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小春一听,气腾一下就上来了,他把外衣往农用车上一扔,攥着拳头对喊他名字那个人说,耍横是吧,你这亲戚还就是走不成,但这不是我耿小春说的,是人家镇政府的红头文件上规定了的,这规矩定下来就是要人来遵守的,不管是谁,天王老子也不能搞特殊,不服气,咱到镇上的联防办公室去说理,如果他们说成,我耿小春跪请你们进村。那几个人一看这阵势,回过头一声不响地走了。跛二爸这才不好意思地走过来对他说,小春啊,今天要不是你,凭我们几个恐怕早进村了,咱这农村人都是千年的狐狸野着哩,你可千万不要跟这些人生气。小春笑着说,生气倒是不生气,就是觉得既然有了规定,所有的人就必须遵守,不然的话,这么冷的天,大伙不在家里睡觉受这症干啥。

小春这边还还没有说完,检测点上的麻烦又来了。有十多个人要去镇上买东西,有买米面蔬菜的,情况和小春家一样,年前准备的吃完了,说是再不出去采购,病不死也得饿死。也有买水果花生和干炒瓜子,说是一家人窝在一起没有事干,还有显得无聊出去买扑克的。跛二爸一听当下头就大了,心说不让大家出去吧,人家个个理由充足,但呼啦一下子放出这么多的人,万一出个什么事情,谁也担当不起。看到几个人为难的样子,小春走上前对大家说,我刚才去镇上买东西,费了好大的劲才回来的。像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就是过了村组长这一关,也过不了镇上联防队那道关,要不这样,你们大家把自己要买的东西在这里做个登记,咱们找一个有车的人到镇上的超市里统一买回来后再分给大家,这样既保证了安全,又能不影响大家的生活。

大家一听,直夸小春的这个办法好。跛二爸却着急了,小春你这不是站着说话不害腰痛吗,村上就这三四个人,哪有人统一去帮大家买东西。小春笑着对他说,防疫是大家的事,光凭你们几个肯定不成,村里过年回来了几十号子人,在家待着没有事干,如果把他们发动起来,肯定没有过不去的坎。这能行吗,除了发东西领低保,平常组织个公益活动签个字什么的都叫不来,况且这么冷的天,村里有不给发报酬,谁愿意出来帮咱,跛二爸说村里倒是想动员大家来着,就是不知道怎么给大家说。好我的叔哩,都啥时候了还说报酬,不是我耿小春境界高,你打开电视上新闻和手机上发的信息看看,为了这场战役,全国各地的人都主动前往武汉援助,部队、警察都上手了,要是现在有人站出来和你讲报酬,那他就不配做我们化泉村的人。

村长把防护服和红外线体温检测仪从县上买回来的时候,小春、跛二爸、福子几个人已经通过手机上成立了村里的联防圈子。在市上跑出租的川平主动承担了对外联络和各家各户采购的任务,小春几个负责检测点的检测和登记劝导,在银川送快递大东和警校回来的岗岗负责外来人员的摸排和跟踪,医学院研究生刘翠翠负责公共场所的消毒和村子内外的宣传。等待晚上掌灯的时候,帐篷内的火炉、沙发、手电和简易床全都准备好了,帐篷外的警示牌、警戒线也都做的有模有样。大家要的东西,川平一趟就给解决了。晚上,小春根据自己平常当保安的经验,把联防队员的岗位职责和封闭后村民的管理制度弄了好几条。跛二爸一高兴,让村长在大喇叭上把他们几个表扬了好几遍。晚上值班的时候,秀儿和石头到检测点专门送来棉衣,临走的时候还专门叮咛了几遍,这才放心地走了。

小春几个收拾停当躺倒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不下雪的夜晚比头天晚上更冷,期间,小春起来了三次,一次是正常起夜,两次是白天给人帮忙深夜赶回家的村民量体温搞登记。天快亮的时候,病了一个冬天的八老爷过世了,孙子强强急赤白脸地要出村去报丧。第一次遇到这样棘手的问题,小春他们几个有些为难,但再为难也得让人家报丧,他叮嘱强强戴上口罩早去早回。时间不长,强强被舅爷村子里的联防队给挡了回来。以巴老爷在村上的威望和儿女们在外面的影响,说什么也要轰轰烈烈办一场。可现在,连老外家都请不来,阴阳、厨师、吹手、打墓的人还怎么找,家祭和土葬还怎么弄。八老爷的几个儿子急得在灵前转圈圈,几个女儿在一旁光是个哭。村长通过电话上请示联防办,他们的答复是喜事取消,丧事从简,原则是不准备一桌饭待一名外地的客。大家一听,全都傻了眼。强强气不过,扭起头说,活人总不能让尿给憋死,爷爷辛苦一辈子,临了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走了,从今往后,我们这些当儿孙的还怎么在世上活。

村干部和八老爷的儿孙们在一块商量了半天,仍然拿不定主意。关键时候,在网络公司打工的占印把难题给解决了。占印说,你们说的这些事放在网络上都不是什么难事。他让强强在家电门市买了两个摄像头,从手机上下载了一个视频系统,绕后通过视频,然后八老爷的儿子分别给老小外家和外地的亲戚下帖的下帖,报丧的报丧,和外地的阴阳商量了安葬的方案。开挖掘机的满才主动帮忙打的墓,买花圈的栓功上门做的纸活。家祭和出殡的时候,外家和亲戚们通过视频给八老爷上香献花,大音箱里放的唢呐曲比现场的吹得还要响,大家的随礼也是同过打赏的方式发到主人家的手里。事虽然过得简单,但非常隆重,大伙都说这个白事过得好,以后还可以在村里推广。当初发过飙的强强三番五次在微信上发红包向他们道歉,还说要在防疫结束后,请联防队的哥儿们吃大餐。

正月初五是接财神的日子,也是村里筹备社火的日子。一大早,几个爱热闹的老社火头就在村里的广场上敲起了锣鼓。跛二爸一听,连忙跑上前阻拦,说是镇上有规定防疫期间不能搞娱乐活动,敲鼓的朱老八不高兴地说,不让搞娱乐活动,敲个鼓也不成,这中央还不是办了春节晚会吗,说完继续敲他的鼓。闷在家里的人一听,纷纷跑到广场上来看热闹,跛二爸见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就找小春他们几个想办法。小春说,这个好办,我们把朱老八的鼓声录下来放在微信圈子里大家也能听到。村里的春节娱乐群建起来后,朱老八的大鼓,黄贵的唢呐,李玉琴的秦腔,王会平的快板,婆姨们从前跳过的广场舞,孩子们在艺术节上表演过的课本剧,大家随时都能看到。朱八高兴得留言说,原来乡村的娱乐不见面也能弄热闹。

从正月初一到初八,大家吃了睡睡了吃,大人孩子差不多快要憋疯了,平常喜欢凑在一起打麻将的几个老搭子更是急得脚跟发麻手发痒。这天,四宝试探着在微信上发了一个麻将的截图,不到半响功夫,他们老地坑子里就响起了麻将的声音。吃晌午饭的时候,几个媳妇找到村上,让村干部帮忙劝劝自己家的男人。小春开玩笑说,他们几个不知道聚在一起很危险吗,还要别人帮忙,你们进去拉条腿不就回来了。媳妇们说,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就好办了,那几个没眉眼,一见麻将连命都不要了。再说,四宝那眼睛红得能吃下去人,他扬言说今儿谁要是搅了他的场子,那就是跟他四宝过不去。小春生气地说,这不是谁跟他吴四宝过不过去的事,而是肺炎病毒跟我们大家过不去,弄不好是要死人的。四宝家的地坑院他前几年去过,场子上打牌的有好几个都是自己的朋友,说什么也得阻止他们。几个女人前脚走,小春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拿出几包烟直接去找四宝他们。

大家见小春进来,以为是来玩的,一见面又是倒茶又是发烟,并让他少坐片刻一会儿一起玩。小春一脸严肃地对他们说,四宝哥,外面形势这么严重,你们几个是不要钱了,还是不要命了,如果真的不要命了另外想个办法,省得回去祸害自己的老人和婆娘娃娃。严重什么呀,方圆十里没有一个去过武汉的,从过年到现在,哥几个一直蹲在家里,把人都蹲的发霉了,那瘟疫还能凭空飞到我们村不成,你就放你的七十二条心吧。我看你们把事情看简单,疫情动态上已经公布了几百个死亡病例了,你们一点警觉都没有,要我说,大家赶紧收了摊子回家里照顾各自的老人和孩子,免得他们为你们几个操心。四宝一听,当下脸色就变了。怎么,耿小春,在外面当了几年保安,理论水平提高得这么快,你倒是说说,我们几个在这地坑院算不算封闭,大家好长时间玩个小麻将算不算放松,你要是真有能耐我们就跟你走。小春说,抗病防疫是大家的事,与我在外面干什么没有一分钱的关系,如果大家就地解散,咱一话没一话,改天,我让秀儿给咱摆个场子,大家吃喝随意。如果你们硬要这样也可以,我刚才已经用手机拍了现场的录音录像,我就不相信没有人管得了这件事。说完,他拿出两包烟头也不回地走了。不打就不打,生那么大气干什么呀,四宝楞了看着他的背影楞了半晌,双手把麻将往桌子上一推,拿起其中的一包烟说散,大家趁机散了。

小春刚从四宝出来,心里正盘算着他刚才的话是否说重了,谁知又让三毛的媳妇杏花在半道上给拦住了,杏花的孩子感冒好几天高烧不退,三毛过年没有回来,村里的医生忙着挨家摸排,去镇上有没有交通工具,杏花实没办法才找来的。后面赶来的四宝几个一听,二话不说,开上自己的三马子就让杏花上车。小春高兴地说,四宝哥,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你们几个前脚走,我找支书给镇医院打个电话联系一下,这几天人像惊了一样,见到发烧的心里就发毛,三毛不在家,我们必须保证孩子的健康。

第三天中午,大家从手机上看到相邻的镇子里有一名从武汉回来的人已经确诊,那人回家时坐的大巴恰好也从化儿泉经过。消息传来,村子里的人慌成了一片,此前,在街道饭馆给人行过情的,坐过大巴车的,进过超市的,狠不得把自己身上那层皮剥下来,和那个不相干的感染者做个了断。很快,村里街道镇上领导的指示,原设在化儿泉的居民监测点向前移动到县乡公路上,对所有经过这里的人进行劝阻和排查。晚上,小春随便拨拉了几口饭,照例准备去卡子上值夜班,秀儿有些不乐意,说是那么多年轻人蹲在家里就你耿小春集体意识强,每晚上只有值班三个人怎么这么快又轮到你了。再说啦,你在外头这么不顾一切的乱跑,你知道爸妈和石头他们多操心吗。小春讨好地对女人笑着说,知道了,老婆大人,这查岗看门不是咱的本行吗,村里的年轻人是不少,可是,万一他们没有经验把传染了病的人放进村子里,那咱们这些天就白忙乎了。秀儿被他的话逗笑了,出门的时候,给他手里塞了一小袋蚕豆和一包烟,让他晚上无聊的时候打牙祭。

早上天还没有亮,卡子上过来三辆档次相当不错的越野车,说是回前面的村子里有个急事,小春几个让他们下来测量体温办理登记。那几个人一听,不凉不热地讥讽他们说,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呀,戴个红袖标,你们真把自己成真神了,乡里乡党天天在这条路上走着,谁不知道谁呀,我们家里事情急,没有时间量体温搞登记。天这么冷,我这有两瓶白酒,给大家驱驱寒,顺便用酒精消消毒。负责登记的岗岗连忙上前劝告他们,既然是乡里乡党的,咱就要对乡党们负责。正是因为以前把关不严格,咱这条川里才出现了第一个传染病例。如果大家都像你们几个这样,咱这封闭隔离工作还怎么搞,一川人的安全怎么办。我们几个怎么啦,我也是国家干部,你看我像携带病毒的人吗,我们从县城出来,好几个关卡都过了,还没有见过你们这样为难人的,叫你们村长来,我要和他直接交涉。不就测个体温登个记吗,这几个人怎么能这样,小春一边想一边上前劝他们说。这么冷的天,我们吃撑了跑到这儿为难人来了,再说,传染逃逸的人脸上也没有写着字,该测试的必须测试,该登记的必须登记,这也是对你们的负责。话还没有说完,村长跑过来对他们几个说,刚才镇长打电话了,这几个人是县上的领导,他们要送一个从外地回来的亲戚回家。小春一听立马上了气,还县上的领导哩,连规矩都不遵守怎么配当领导,外地回来的亲戚更要例行检查了,如果村长你答应了镇上把他们放过去,我们几个现在就回家睡觉去,你们村干部愿意放谁就放谁。那几个一听,化儿泉村哪来的这么几个愣头青,连镇长的话都敢不听。没有办法,他们只好下车例行检查和登记。登记过程中,福子发现坐在车里面的人有些支支吾吾,测体温的时候就特别在意。谁知道,测量的结果把在场的人给吓了一条。38.5摄氏度,小春几个一商量,马上给镇上的联防办打电话。几个抢着要过卡的人一听,家也不回了,转身又往县城方向跑。福子说,这几个家伙,把我们化儿泉当成什么了,刚才的情况我已经录了像,我建议赶快把这个情况汇报给县上的联防办。县联防办根据线索已核查,真就查出这个领导干部的亲戚,曾经和那位确诊的患者在县上一起吃过饭。

杏花孩子的病很快就看好了,三毛一听,非要让杏花上门感谢几个帮过忙的。四宝把杏花买的东西全部拿到检测点上找小春,小春拗不过,就让杏花把东西放在帐篷里。时间一长,其他那些没有回家过年的,听说了小春他们几个的事迹。急忙通过他们的老人和者家属给联防队送了很多的东西。用的煤炭,小太阳电暖气、洗手液、消毒液,吃的面粉、食用油、方便面、饮料、牛奶、饼干、水果,矿泉水,垒了高高的一帐篷里。村长看了后高兴地说,怪不得古人说多难兴邦,从前,咱们村的人可都是抢着东西往回家里拿,那像现在这样心这么齐。问题是大家送的这些东西,有的保质有期限,有的不能手动,如果大家没有意见的话,我想先把大伙送来的东西分一部分给咱们联防队的队员,也算是对大家辛勤付出的一种肯定。大家一听村长说的有道理,都非常赞同他的意见。

小春上前拦住村长说,这些东西是大家为抗疫工作捐的,而不是给我们几个联防队员捐的,要说辛苦谁不辛苦,包括那些封闭在家的,守护孩子和老人的。大家值班、用捐助的煤炭架火炉,回不了家吃捐助的方便面、牛奶、饮料和其他视频我不反对,如果要分给我们几个人我坚决不同意。疫情还没有得到有效控制,在家封闭的时间还长着哩,将来,谁家里过不了脚,咱们就用这部分物资来应急,这样才不违背大家伙捐赠东西的初心。村长一听心里乐开了话,他说小春这个反对意见提得好。他让文书赶快汇总一下村民们的生活情况,及时把捐助这些东西发放给有困难的人。

七八天的功夫,小春一下子成了村子里的能人和镇上和县里的名人,不光村子里的人遇到大事小事都找他,电视台和报社来采访他的记者也是一波接着一波。正月十三那天,市长在检查化儿泉的防疫工作时当场表扬了小春他们几个。小春几个被弄得非常不好意思,其实,我们哪有您表扬的那么好。这些年,大家在外打工,都快把自己的家乡给遗忘了。要不是这场疫情,我们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的人了。


(本文配图:陈东茂油画)

编辑:黄飞责任编辑:吴树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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